‘长途行行行末已，

‘幸会，辛会。’他向我问好，微微一笑，了白牙。他的脸和笑容都有儿稽可笑。他的发又黑又，脖，好像力很充沛。脸庞又瘦又长，不能说是好看。他转过脸去跟老朱说，‘老朱，你看我这两句诗怎么样。’

一下儿。他的名字已经说过，老朱。

我很喜他。他材矮，但是很壮，双下颏儿，又短又的白手指在膛前面着。

我仔细一看那位瘦小乖僻的教授。他穿得很随便，睛着聪明智慧，蓬松的发披撒在两肩上，给人的印象越发刻。他的全副神气都显得极其博学的样。

‘你说的寂寞忧郁──不是忧郁，你用的那个词儿是“凄凉”──和你现在兴采烈的神气，显然不相符。你说是不是？’

老朱和我往墙角儿一看，看见一个矮小的人在坐位上缩一团，两个小亮睛向着灯光闪动。他又说：

‘我今年八十岁。跟你现在一样，一辈走的儿真不少。我能一走就走上几天，一走就几百里，不吃东西，也不觉得累。现在这些关节都变了。’他教我看他那风的，他说在又又冷的夜里很难受。他的话上句不接下句，好像一边说话，一边嚼磨往事似的。他忽然又说，‘我真纳闷儿，怎么简教授还没来，平常他总是先到的。’

墙角忽然一个尖锐嘹喨的声音说，‘老驴，从你现在的样上看，我倒看不来你的寂寞凄凉。’

教授一边答应着起过来，一边还说，‘这儿坐得也很舒服。’他的矮一挪一挪的走过来，几乎不声不响的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那张椅显然是个上座。他一凑近，我闻着一刺鼻的怪气味。我告诉你

他说，‘我跋涉了这么多里地。你们说，怎么样？不坏吧？’说着把灰毡一扔，扔在凳上，一到火旁边。‘唉，这一夜！’说着长长了一气。

老和尚说，‘就是简竹先生，一会儿就来的。他是我们的大批评家。雪下得太大，他来太不便了。来，靠火近儿坐。’

我坐在老朱的旁边。听他说他和孙们都住在乡下。他总提他的孩们，我想他是一个女众多的人，很喜家居的。

‘不要站起来，不客气，幸会，幸会。’

老和尚说，‘简教授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我还不知你已经来了。’

寂寞凄凉谁与语。’

老朱在嗓儿里笑着说，‘我们叫他骆驼。’

我很愿知即将来临的这位先生，于是我问说，‘简教授是谁？’

骆奇峰说：‘我来介绍一下。这是虑紫先生，我们叫他老驴。是我们最有创作力，前途期望最大的诗人。’

‘我不像老驴，老是穿着木屐，喀啷喀啷的响。’

主人翁虽然年迈，为人倒极其和蔼可亲。他伸着脖，不住往院里看大家正在期待的各人。老和尚的神极可佩服，诗题一，他的睛还闪闪有光呢。他说他极受贾岛的诗，也许因为贾岛也是个和尚吧。

老和尚说，‘喂，老简，你总是无声无臭的就来啊。’

‘骆奇峰。’声音很低沉，说得很有劲。

老和尚说，‘喂，教授，来靠近火坐吧。我们都愿敬闻论！只是你的声音太小，不容易听见。’

老先生从镜框儿上看了看我，准备要立起来。我赶说：

穿土黄袍的和尚说，‘老朱，这位是程先生，他是正在回家的途中，也是个诗人。我已经邀了他参加咱们的雅集。’

我转过脸去问主人，‘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。’

‘先生寿？’

不久，听见前院有木屐得得的声音，于是一个活泼有力的声音喊，‘我来了。’一个兴采烈的青年，长长的脸庞，肩上披着一条灰毡，简直了来。

他那削瘦的，穿起那土黄的袍来，未免过于宽大。他年轻时，一定材很。因为他坐在椅上──其实，说蹲缩在椅上更合适，我看见他长的直摆晃。

老朱很兴，他说，‘还可以，还可以。韵调和谐，如此而已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