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是，但是他没有妈妈。”

后来她忘记了，忘记自己是怎么样一瘸一拐地挪回家去，只到心里面灰暗透。真奇怪，她心里并没有因为天已黑而害怕，她不害怕妈妈因为那件蹭满烂泥和枯草的衬衫而歇斯底里，或者爸爸大发雷霆地把那本空空如也的周记本扔在她的脸上。她的心里面空落落的，但这空落落不同于她与阿童木逃自修课打“魂斗罗”时的那。她并不到愧疚，也不到自己是个偷跑去跟男生翻墙玩结果摔坏脚的坏女生。路灯突然亮起来，秋天夜晚的风非常清冽，她不得不缩着脖，拉长袖盖住手背。她想如果林越远愿意再呆下去的话，她甚至可以陪他说整个晚上的话。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告诉他，比如说她从来不在打雷的天气里面洗澡，她最害怕老鼠，就连看到死老鼠也会浑发抖地尖叫。她才不别的呢，才不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她彻夜不回而发疯，不她的名字会不会整个礼拜都悬挂在黑板上的小框框里。她才不要这些呢，真的。她不想再去那些写不完的周记和抄写不完的生词，她不想再去上学，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撒谎。她烦死这一切了。但是这个妙的傍晚也结束了，她就好像被打回了原形的灰姑娘或者是变成了泡沫的人鱼公主，从来没有过的沮丧加上脚踝剧烈的疼痛让她仇恨起自己来。撑了两天没有告诉妈妈把脚摔坏了，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事情总会好起来的，或许明天就好了。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也不是没有可能，或许明天醒来时转动一下脚腕所有的痛都已经消失了，又可以蹦蹦了。可是到了第三天的早晨，她的右脚已经得本不跑鞋里面去了。撩起来看时，乌青从脚踝蔓延到了整个脚背，还有紫的淤血目惊心。她绝望地坐在桶上面给这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脚穿袜，哀伤地想着原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，原来到了明

“这些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噢，我也不愿意跟别人说。你知，这些事情可真够烦的，生生地被扯到上海来。我过去住在北京的时候可带劲呢，我还有辆自行车！”

林越远之所以会来上海班生是因为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，他便跟着爸爸来到了上海。但是爸爸因为要生意的缘故常常差或者脆住在宾馆里面，所以他就与爷爷住在常德公寓里面。

“是他们不跟我朋友，而且因为我跟阿童木朋友，没有人会跟阿童木朋友。”

在林越远后面往下。她从来没有从那么的地方往下过。上一次是跟阿童木在楼梯上面比谁能从更下来，结果从第六格往下的时候她就右脚踝给扭伤了，不得不去医院上了跌打药膏缠了纱布。但是此刻她却没有畏惧过哪怕一秒钟就闭着睛跟着林越远了下去，而地上一大蓬杂无章的野草伴随着右脚剧烈的疼痛扑面而来。她到自己重重砸在一摊烂泥里面像是一个失去了弹的笨，甚至仿佛在幻觉里面听到右脚踝的骨发喀嚓的声音，顿时疼得痪在地上无法挪动。而林越远已经兴奋地跑远了。她趴在草丛里面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慢慢远去，突然到自己又被忘记了，但是她却很兴。他喜她的世界不是么？他显得新奇又兴致，他喜严家宅里烧煤球时烟雾腾腾的气味，喜那些曲里拐弯纵横错的小堂，所以不能让该死的右脚毁了这个冒险的下午。

“为什么你不跟班级里其他同学朋友？”林越远说。

“阿童木总是那么凶么？”

整个下午三三都没有被林越远看来她的右脚踝已经成了个馒，好像血到那里就再也不过去了。但是虽然右脚渐渐麻木了挤在破鞋里失去了知觉，脚踝却只要稍稍扭动一下就钻心疼。她还是勉在草丛里钻来钻去，摘下那些小灯笼般的蓖麻朵，甚至冒着冷汗爬上了最的梯，所谓的人鱼公主也不过如此吧。最后他们都累了，额汗津津地把发全都粘住了，于是便并肩躺在梯底下一小块树里说起话来。

“我也快没有妈妈了。”

那天他们一定说了最最多的话。三三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那么多话，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掰开来让他看：你看你看，我是这样的一个女孩，请你一定不要把我跟她们搞混了。她现在怀揣着林越远的秘密，班级里没有一个人知这些，就连与他一起主持了联晚会的吴晓芸都不知这些，所以三三受若惊地捧着这个秘密，完全忘记了右脚的疼痛。她闭着睛面朝天空听他说话的时候，地上的枯草透过衣服扎在肤上，还有蚂蚁顺着指甲盖往上爬。有时候她睁开睛就看到好像整个天空都要朝她倒下来。她眯着睛，默默祈祷太永远不要落山，这一个下午可以永远不要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