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是4尺4？4尺6？"

"我妈腰围多少？"

"上夜班了。"

"没事！就了18针，小意思。别扶我！摔了没事，摔破了再18针，过瘾！我再借他俩胆儿，拿大油锤夯我，上108针，那才真叫过瘾呢！你问他敢吗？我是谁呀！我姓张，我叫张大民，姥姥！"

啪！不轻不重，犹犹豫豫，却发了很乖巧的一声——啪！张大民脑袋嗡，跟有回声一样。他记得躲了一下，可能没躲好，躲到砖上去了。粘糊糊的东西淹住了一只，他用另一只哀怨地看来看去，看见了许多胳膊和许多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平了。他真的把我给拍了。他怎么真的把我给拍了，像拍一个生西瓜一样？张大民听见了亮的胖母亲在骂人，没骂别人，是骂自己的儿不是东西不是人揍的，骂得很纯朴，听不有抬桑骂槐的味。血还在。完了，他把我的主要血给拍破了，我要死了！听见有人想去派所，张大民拼命挣扎，睁大了那只独，像扭亮了一个电灯泡，照照这边，照照那边。

"我他妈…"

"1米多，你妈过不去？汽油桶都能过去，你妈过不去？你妈腰围4尺4，是腰围！展开了量摊平了量，4尺4当然过不去，一围不就过去了吗？4尺4也甭除4，也甭除了，你就除以2，能过不去？两个你妈都过去了！当然，其中一个得侧看…亮，你认为我分析的有理吗？"

不去！"

张大民的殿就这样落成了。床架勉勉去，放不下床屉，让石榴树挡住了。张大民了半盒烟，想了个好办法。他把床屉竖着锯开，在两边各挖了一个半圆，像古代用刑的木枷，往床架上咋嚓一合，犯人的脖－－那石榴树就从双人床中间长长地伸来了。为了适应这独特，李云芳对褥、床单等床上用品行了适度的改造。她还往石榴树上糊了一层白纸、让树与墙保持近似的颜。屋里剩了窄窄的一条儿，什么也放不下，就搁了一盆绿萝，顿时意盎然。邻居们过来参观的时候，张大民正趴在床底下，两条伸到门外边。大家问你什么呢，他不说话。又问你趴在那儿什么呢，他才轻轻地叹了一气。

翻砂工站在废墟上浑哆嗦。

"把他叫回来？"

"太好了，来三个您也过去了！"

许多只手把他抬起来了。这些手要把这个英雄人抬到医院的急诊科里面去了。张大民听见了母亲的哭声和李云芳的几声泣。他从那些手上抬起来，把那只血淋淋的睛和那只净的睛一块儿转过去，鬼使神差地摇着一条胳膊，就像革命者要远走它乡了。

"算了，别吓着他。"

"你丫再说一遍！"

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自己走回来了。他脑袋特别大，有篮球那么大，缠满了纱布，只着前面一些有儿的地方，别的地方都包着，连脖都包着了。其实只破了一个小。医生不给，他偏要，医生就不。不光不给，还不给包，打算用纱布和橡膏糊他。他偏要包，医生就不包，他死活也要包，不包不定，医生一着急，就把他的脑袋恶狠狠地彻底地包起来了。他要再不走，医生就把他的也一块儿包上了。张大民很兴，了大杂院就跟人寒暄，随时都准备倒的样。

"大妈，我们闹着玩儿呢您看不来？"

"你丫敢再说一遍？"

"大民，你说我腰4尺8，不是寒碜我吗！记住喽，我的腰不是4尺8.是3尺6！往后别胡咧咧。"

"我给石榴树浇呢。"

"不回来了，住集宿舍了。"

"没关系！妈，你把砖挑来，摞在树旁边儿。云芳，把你们家那袋泥也搬过来，上小山他家借两个瓦刀…等我回来！我没事。你们抓时间准备吧。"

"今儿这事儿…"

"4尺4，胡同儿裁说的。"

"4尺8？"

"回来吗？"

"大妈，亮呢？"

"哟，我这儿还缺个活泥的呢。"

"谁想去派所？去派所吗？谁去派所我跟谁急！谁报案我跟谁玩儿命…"

两躺在这张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。第一个晚上成了节日。张大民躺在外边，李云芳躺在里边，中间是那棵石榴树。他们说呀，笑呀，说到要，李云芳还掉了几滴泪。他们坐起来，躺下，又坐起来，再躺下，还是丢不开这棵石榴树。它愣瞌瞌地竖在两个腰之间，真是太奇怪了，也太有趣了。李云芳把一条长搭在树上，用手指寻

他一撞亮家的屋门，示威似地举着大白脑袋，把亮硕无比的母亲吓得倒了一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