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寿一愣，不知她是在说府里失窃这件事，还是在说别的。等他回过神来，二嫫已经带着几个婢走远了。

面阔五间的屋是半敞的，四轻纱帘低垂，里面的一盏七宝玲珑灯通宵亮着，照亮了一室清雅婉约的布置。绣架上还支着一块雪白绸缎，上面蒙蒙影，像是白日里未完的绣工。允礼细看着上面的纹饰，前不觉映一弱不胜衣的姿

允礼怔了一下，并没想到会是她，将缰捋了捋，然后淡淡地："这么晚了，你怎么在这儿？"

莲心静默了一瞬，轻然摇，"我只是无意中捡到的，并未瞧见。"

元寿走在她侧，梗着脖，目不斜视地："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，你见过我们爷对谁这么上过心？等爷回来，不发火才怪。"

引着快行了几步，直到行至府邸前，允礼利落地下。

风有些凉，嘉嘉穿得有些单薄，了衣领，刚想开说是，就听畔的男一抹轻匀的嗓音，却是带着十分平静肯定的语气，"不会是她。"

郎骑竹来，床绕青梅。

他说罢，将手里的灯盏递给她。嘉嘉的边没带伺候的丫鬟，怔怔地接过来，看他像是有些不悦。见惯温和儒雅的一面，面对这样的神，刚到嘴边的一句"表哥怎么也不送送我"都没来得及，却是生些怯怯的觉，噤声未语，只，略带着些不甘心往自己屋苑的方向走去。

"表哥！"纽祜禄·嘉嘉将灯调得更亮些，瞧见回来的人，脸上扬起一抹笑。

刚被封为镶蓝旗满洲都统，三旗的军务都压在一个人上，最初的文书接，总要些工夫。允礼理军务整整一日，直到酉时，他才从衙门来。等骑回到府邸，夜幕已经低垂。

允礼一怔，"你是说…莲心？"

"莲心小，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？可见到丢这东西的人了？"元寿在一旁急急地问。

二嫫抱着双臂，让侧的婢将带先拿回去，然后直直盯着莲心，连睛都不眨一下，"是非曲直，等王爷回来，老自会禀报。莲心姑娘这段时间就不要屋苑了吧。嘉嘉小那边儿，怕是要找到偷东西的人，就直接提给大理寺了。"

"表哥的府里，最近不是来了生人。"

柔柔的光照彻着前面一方雪白的石板路，笼罩在柔光中的影，纤细而单薄，允礼远远地瞧见那一束光亮，以及光里的人。甚至看不清楚面目，却不知怎的，心中隐隐约约就想起一个人，嘴角便不自觉地牵起。

这般女儿家宛转的心思，却是如何能再次直白地表。嘉嘉咬着，别扭地："其实是几件首饰啦。我带来妆奁里，原本放着满满当当的饰品。今儿个一早，伺候的婢翻开一看，却发现里面少了好多。"她说罢，低攥着手里的丝帕，"那些首饰虽说有些用得久了，却不想被人随意使用或是买卖，表哥要帮我找回来。"

嘉嘉低着，一贯冷清傲的，却是难得有这么柔顺的一面，"嘉嘉不开心，因为嘉嘉把一件很喜的东西丢了…"越说越小的声音，允礼似是没听清，有些莫名地看她。

莲心听言，忽然想起在园里看见的玉漱，当时她怀中正好抱着一个包袱，散落一地的正好都是首饰，被她捡到的带上也恰好就绣着纽祜禄·嘉嘉的名字。莫非…

步至西苑外，鸟静息。

一转，当年羽翼未丰的年轻皇，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果亲王，而她也因闺中礼教，开始居简。想不到短短的几年，两人之间已经变得这般疏远。

香弥漫上来，是夜莲的味。允礼停住脚步，眉心略微皱起，心里想的却不是什么带的事，只听嘉嘉说，二嫫竟然领人到她屋里搜查过了…

嘉嘉畔的弧度，在那一刻，渐渐变成了一抹苦笑，"表哥难忘了么？以前，嘉嘉也总是这么等着你回来的呀。"

"这么晚不睡，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"允礼轻声问。

嘉嘉脸上划过一抹落寞的神，却打着笑脸，不愿一丝难过。允礼这样望着她，也不禁想起那段两小无猜的日，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。将她手里的灯接过来，牵着，两人一并踏府门。

二嫫见问不什么，又了半炷香的时间搜查，却再无所获，就领着丫鬟离开西苑。元寿朝莲心行了个礼，也快走几步跟了上去。两人一走，直到拐过一红漆回廊里，二嫫侧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，才嘲地开："你可真是会窜，主都还没表明态度呢，你就先结上了，就不怕白费心思？"

回廊里的灯都亮着，一盏一盏，顺着雕栏铺展开一段璀璨迷离的星星之路。红漆廊边，似有萤萦绕飞舞，也不恼人，愈加增添了几分安然静谧。

是很贵重的东西，若追究起来，尚书大人那边儿也不好代。"

"你先回去，这事情不要多想，等明日再说。"

黄昏，在京城中悄然来临。家家都栽着各卉，一阵风拂过，满城街尽飞。看宵禁时刻即将来临，崇文门城楼上的大鼓被擂响，一传很远。达达的蹄声响起，踏着地上的落，顺着长安街的街，一直来到什刹海边的围坊。

青少艾的时光，总是如飞一般好。年轻的皇，甫有爵位封赏，自皇大内搬到城中赏赐的府邸。那离开额娘边，独自一人的凄清和彷徨，是难被寻常百姓所了解的。阿灵阿是他的老师，教导多年，也不了解这心事，倒是骄傲稚气的少女，在那个时候一并在府里小住。每一日傍晚，都会打着一盏灯，在府邸门期期盼盼地等着他。

嘉嘉一瞪睛，不服地："表哥何以这么肯定？我听说，她可是旗里没落人家的女儿，家里生活拮据，若是看到贵重东西，一时心生贪念也不是不可能的。"她说到这儿，低着，有些委屈地小声，"更何况，我的一条缎带，就是二嫫从她屋里搜来的啊。"

府门，有少女打着一盏琉晶灯，在静静地等候。

莲心坦然地任她盯着，抿："清者自清。二嫫放心，我会照你的话。"

二嫫一直朝前走，听到他的话，忽然面无表情地："事情都没搞清楚之前，光凭一心意是不够的。"

这个时辰，府里的家丁都睡了，只剩下端茶倒的婢。若是他招手，便会上前听吩咐；若是他没有命令，都安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嘉嘉抬起，迷蒙的灯火照在脸颊上，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允礼有些失笑，"府里的人都跟着我多年，谁能这等事。"